时隔美国财长盖特纳发表金融救援计划的讲话已有半个月，我们终于看到这个神秘的新计划逐渐揭开面纱。最近两天新公布的细节有好几个，我们一条条的看：

对大银行的“压力测试”（Stress Test）：财政部说，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会对规模排名前十九的大银行进行“压力测试”，仔细研究它们的资产负债表，目的是要搞清楚在经济进一步恶化的一些极端的情况下（官方举例说，失业率上升到10%或者房价再跌20%），银行的资本是否充足，需要再补充多少资本才够。测试的结果对今后的救援计划有重要参考作用。

资本支援计划（Capital Assistance Program）：美国政府今后对银行的注资将会按照这个新公布的资本支援计划走。今后政府将以购买优先股的方式向银行注资。此类优先股要求9%的年回报率，同时附加一个按固定价格转为普通股的期权。获得注资的银行在高管工资、股息发放等方面受限，且必须定期向纳税人公布资金的使用情况。财政部说，这样安排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一旦情况好转，银行就有动机立刻赎回这些优先股。

不搞国有化：昨天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向美国国会汇报工作时说，人们对国有化的关注过头了，对银行的救援并不是要把银行国有化。他说，国有化意味着“政府接管银行，赶走当前的股东，自己来管理和运行”，但这种做法绝对不在政府的计划中。相反，政府做的事情就是要让银行努力避免自己的负债超过资产，让当前的股东活下来。

个人解读这些政策，就是两层意思：第一，我们不搞国有化，不会踢走现有股东，也不会成为控股股东，虽然现在投了钱进去，成了股东，只要经济好转了，就会很快撤出来。第二，在不国有化的前提下，我们要确保你们银行不会乱花纳税人的钱，更不会收进自己腰包；这些钱要用来确保你们不会破产，老百姓的存款是安全的，在此基础上你们最好还要扩大信贷，刺激经济。

新的政策里面，后两条和上面两个意思吻合的很好，第一条压力测试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做这个测试的意思看起来主要是，之前政府投出来的钱，谁拿多点谁拿少点都是拍脑袋出来的，情况差的银行比如花旗拿完钱还要砸锅卖铁，情况好些的银行比如摩根大通拿完钱就趁机收购从中得利；所以现在政府要先搞清楚情况，再给钱，保证给的钱是用来救金融救经济的，不是让银行从中渔利的。

本人始终不太理解，为什么美国政府要这么想方设法的避免国有化呢？我们都知道，最坏的情况，不是那私人的钱为私人办事，也不是拿国家的钱为国家办事，而是拿了国家的钱，却图私人利益的最大化。现在美国的大银行恰恰就是这种最坏的情况。不是么？国家的钱往里面投，与此同时这些银行绝大部分的股票还是由私人持有的，而一个正常运行的公司的目的是极大化股东的利益（管理层和股东的利益冲突是另一个问题，这里先不考虑）。所以才有了第二层，政府想尽办法，加上各种限制，让银行把拿来的钱花到对政府、对经济有利的地方，而不是收进私人腰包。但是 不管怎么约束，银行的目的是极大化股东利益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国有化，把股东变成国家——比如保险巨头AIG，比如房地美和房利美，国有化之后，还有人再质疑它们会贪钱，不为政府办事吗？没有了。

到底为什么美国政府这么不想国有化呢？一个原因前两天说到过，就是整个美国社会对“国有化”的偏见和恐惧。除此之外呢？可能美国政府是害怕现在国有化了，将来没法摆脱又会成为负担，到时还要再担一次“国企改革”的风险？当然，还有个不太光彩的解释——金融业的现有股东们能够影响政府的决策。不管是哪个，我先放个预测在这儿吧：如果经济形势继续恶化或者维持在低位运行，更多的国有化还是不可避免的。今后会如何，我们继续关注。

这之前两周的大消息出了不少。奥巴马终于在参众两院通过了7870亿的经济刺激计划，虽然经过这么久的辩论，两院加起来民主党仍然只说服了三名共和党议员投了赞成票。财政部长盖特纳也发言了，他就新的金融机构救援计划发表了一篇讲话，不过这篇讲话除了指责之前的救援方法有误加上一些提纲挈领的（或者说大而空的）条目之外，大家最关心的具体方案部分被“更多救援方案的详情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公布”一句话带过了，不禁让人怀疑这么多天来财政部组织多方商讨到底有没有结果，怎么到现在连一个具体方案的影子都看不到。结果当天金融股领跌，道琼斯指数狂跌400多点，重新回到了8000点以下。

经济刺激计划的内容早在通过之前就已经谈了很多了，金融救援计划又迟迟出不来；不过，另一个救援计划的具体方案在上周末和大家见面了，那就是总值约750亿美元的住房救援计划。所以，今天我们就来看看这个计划是怎么回事，对挽救美国经济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按照美国政府公布的材料，这次的住房救援计划分为三个部分，加起来将使全美约900万住户受益，核心目标是降低住房贷款的违约率，使住房按揭的费用降低到住户们可以负担的水平。

计划的第一部分是帮助住户们通过再贷款来降低按揭利率。在美联储的努力下，当前三十年期的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已经降到了5%附近，从绝对数值上来看已经是历史低位了（尽管相对短期利率还是挺高的），如果一个住户通过再贷款，一次性还清之前的利率超过6%的高利率房贷，再按当前5%出头的利率支付新的房贷，能省下不少钱。但是法律规定，只有那些当前贷款余额低于房屋价值的80%的人才能按这一低利率申请再贷款，这就成了一个问题，因为房价的下跌使得很多住户都达不到这个标准。第一部分的计划就是帮助这些人按低利率获得再贷款，条件是这些人当前的贷款必须在房利美和房地美手上。对住户来说这有点碰运气的性质，因为就看你的房贷是不是在房利美和房地美手上。但是也只能如此：房利美和房地美已经被政府接管了，所以政府可以这么做，但美国政府没办法强迫其它的银行也接受这个条款。

计划的第二部分是帮助一些比较困难的住户降低住房贷款的负担。这个计划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住户每月要还贷的金额已经超过了月收入的38%，那么通过参与到这个计划，住户最后只需要付相当于月收入31%那么多的贷款，多出来的部分银行和政府共同负担；这一计划会持续五年（看来政府认为五年之内房市无论如何都该复苏了），参与计划的银行会获得政府的一次性奖励，住户如果没有违约，每年也会获得政府的额外奖励。

计划的第三部分比较简单，就是通过进一步扩大对房利美和房地美的援助来把房贷利率维持在较低的水平。

为什么要关心计划的具体安排呢？因为这里面其实有不少内容。房市的泡沫，美国政府是有责任的，几年前低利率推动了房地产市场，既拉动经济又让更多人有自己的房子，这一状况美国政府不但默许了，甚至还有促进的意味在里面。某种程度上，美国政府是以降低利率和放松监管为手段，通过私人企业来推动经济和住房拥有率。这一计划现在出问题了，政府不得不插手，但是整个市场里除了房利美和房地美是“国有企业”，其他企业仍然是私有的，政府想插手还比较困难；即使是两房，政府也没打算一直国有下去，时机一到政府还是想把它们重新私有化，所以也不想让这两个公司在救援中背上太重的负担。所以可以看到，此次方案，美国政府的逻辑是：首先通过市场手段，先把市场利率降下来；然后，通过自己在两房的控制力，让更多人从低利率中得益；对私人企业，继续采取“小钱撬动大钱”的方式，用部分分担和实施奖励的方式激励贷款利率的降低，刺激人们不要违约。总之，尽量走市场路径，不走直接干预路径。

在一些美国人看来，现在这个程度的救助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已经有人在说政府这样是在帮那些做出不负责任的投资决策的人买单了。但要我来看的话，这次的方案在有一点上是做得不错，那就是确保政府的钱不会被纳入私囊；但是在拯救房市上，力度还不够，而且可能用错了方向。一次房市泡沫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人们还不起房贷，而是随着房屋价格下跌，人们欠的贷款比房屋的价值还高，整个房子成了负资产。这次的方案，可以让人们每个月少付一点房贷，但是贷款的本金并没有变化，即使参与了计划，那些负资产的房子还是负资产，将来说不定还要再违约。有数据显示，前一段时间参与到各种降低每月还贷金额的住户，很多都再次违约了。所以我觉得，政府要不就把补贴的力度再下得猛一点，哪怕覆盖范围小一点，让参加计划的人可以确保自己的房屋不是负资产，这样再次违约的可能性就会小得多；房价跌的太厉害，差的太远的，就清盘了再次销售，这样新的贷款也就是在当前房屋价值上了。政府现在的措施，有点像是既不肯彻底为贷款人买单，也不肯彻底让贷款人破产，卡在半中间，说不定最后的结果还不如走任何一个极端。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美国的政策制定着，这和美国的大环境有关。自由市场的力量在这里太强，以至于在这里“国有化”之类的词听起来总像个贬义词或者禁忌词汇，有点像早些年我们提起“私有化”一样。在美国政府和议会中持有这种观点的人也不在少数，包括绝大部分共和党人和一部分民主党人。即使是在现在这种非常时刻，政府也还是被束缚着手脚，不救市不行，想下猛药又怕受到保守派的反对，左右为难。只有美联储是个例外，独立于政府，敢下猛药，可惜到现在，美联储的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对房市已经没有太多办法了。不知道金融业接下来的救援是不是还是会受束于这个规律。

来自MITBBS的帖子，马赛克部分关键词：

⑥肆用江core的话来说，就是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既没有策略也没有勇气
，比我们家乡的工人运动差远了，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这个道理。领头的几个
不愿意牺牲，拿手下学生当挡箭牌。其实学潮之前几年还不是有？最后也不会处理到普
通学生，就是几个领头的有事。他们就不敢牺牲自己，搞到最后无法收拾。像我们那儿
90年代的时候，工厂发不出钱，工人上市政府游行要钱，领头的几个都是事先就说好了
，进局子大伙帮忙给送个饭。人这个勇气比他们强多了。再一个是没有策略，不能形成
明确的诉求，就像wangdan说的，你们要先怎么怎么样，我们才能去做工作。问题是做了工
作不代表学生就会散去吧，这等于是要对方用实质行动换一个空头支票，哪有这么欺负
人的谈判？更别说学生当时啥牌都没有。wangdan说不怎么办，我没法回去做工作，就不想
想李鹏要是这么干了，回去怎么给政治局做工作？让了步，结果学生还不退的话，那李
鹏不给人拍死才怪。像我们那儿的工人运动就强多了，上来就有明确目标，就是要钱，
给了钱就散。只有这样，人才能跟你谈出个子丑寅卯来。再一个就是目标不要定太大，
太大了很难妥协，渐进才能达到效果。就像我们那儿的工人运动，每次要钱就是要求几
个月的工资，也不是特别多，市政府也拿得出来，这样才能成功。如果上来就要市政府
要保证以后不能再拖欠工资，那就没法搞了。实际上，工人这么闹几次之后，市政府自
然就不敢随便欠工资了，效果比上来就搞高调强多了。所以毛主席还是说的对啊，搞运
动就得靠无产阶级，小屁孩成不了气候。

搭JFX夫妇的车周游了一天。

在一家很有特色的波斯小馆吃完晚饭之后，趁着夜色奔袭Santa Monica。海边上有人摸黑钓鱼。黑暗中一个长相没看清的小伙儿在清冷的海风中一边弹琴一边唱歌，而且唱的实在不错。

Imaging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t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加州阳光。。

如今距离美国新任财长盖特纳在参议院发表“（奥巴马总统）认为中国在操纵本国货币”，可能“寻求让中国在汇率方面做出改变”的言论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这个话题的热度似乎还没有减退。言论出来的第二天，市场上美国国债价格就应声下跌；一周后，温家宝总理在达沃斯论坛不留情面的把金融危机产生的原因归咎为“有关经济体”的一系列经济金融失误，又在答记者问时意味深长的说“中美两国之间，合则两利，斗则两伤”。一段时间以来，包括前任财长保尔森在内的诸多人士的意见纷纷见诸媒体。本周末，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曾任布什政府首席经济顾问的曼昆又在纽约时报专栏发文，于是又激起一番讨论，好不热闹。

要说清楚中国到底是不是在“操纵”汇率，本身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原因就是“操纵”这个概念的界限本来就不清楚。首先，现在中国对汇率波动的干预大不大？答案是肯定的，干预确实存在，而且力度不小，只要对比一下人民币对美元的走势图和人民币兑其他货币（比如欧元）的走势图就很明显。下面两个图都来自央行，看看人民币兑美元的平滑程度比兑欧元大多少：

但是，干预汇率并不是操纵汇率。一国货币的汇率可以完全自由浮动，交给市场决定，这自然不算操纵；在此基础上，政府很可能也参与到汇率市场，实行管理浮动；再管得多一点，就是设定中心值，设定波动区间，这就是中国现在的制度，再往下还有爬行盯住，乃至完全锁定汇率，比如港币的货币局制度，甚至拉美一些国家的“美元化”，把美元直接作为本国流通货币的一种，到了这个程度，等于是放弃了本国货币政策独立性，更谈不上操纵汇率了。

所以，现实中指责一国“操纵汇率”，并不在于该国是否干预汇率，而是看这一国是不是长期把汇率维持在偏离均衡的某一侧，比如长期压低汇率，这正是现在对中国的指责。但是问题又来了，什么是“均衡”的汇率呢？通常是要看贸易顺差或者外汇储备，但这两个指标也都不是绝对有效：一国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一段时期的持续贸易顺差和外汇储备增加是普遍的事情，尤其在东亚经济体中更加明显。此外，美国对中国的指责主要集中在中美贸易里面中国的巨大顺差，但是同时中国对日本、韩国、台湾省等等统统都是逆差，这里面会不会有很多是这些地方的产品卖到中国再加工之后又到美国的？刚好有个例子，我前些日子在美国刚刚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的零配件有各种品牌的，硬盘是三星的，光驱是东芝的……但最后这整个电脑是从上海寄过来的——我自己是不是创造了一笔中美贸易的顺差，以及中国对日本韩国台湾省的逆差？

所以，“操纵汇率”是否定论，里面的自由度很大，在布什执政期间中国一直没有被定为汇率操纵国，但现在要被归为操纵汇率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美国就可以合法对中国设置贸易壁垒。美国国内此番对人民币汇率的热议，更大的背景是政党轮替之后，贸易保护主义在美国又有抬头的趋势。上周提到，美国众议院通过的财政刺激方案里面有一个“支持国货（Buy America）”的条款，就是一系列基础建设项目的钢材等原料只能来自美国厂商。这个议案递交到参议院后，在总统大选中落选的参议员麦凯恩马上提案说要去掉这个条款，前两天参议院对麦凯恩的提案投票表决，31票支持65票反对没有通过，因此这个支持国货的条款很可能要出现在最后公布的方案里面。这一事件连同中国汇率事件一起印证了贸易保护抬头的趋势。

不过，美国国内的意见从来就没有统一过；前述曼昆文章的大标题就是“现在不是贸易保护的时候（It’s No Time for Protectionism）”。有一个事实是被大多数美国人认可的，那就是1930年美国通过的贸易保护法令直接导致了全球经济状况的急剧恶化。以史为鉴，相信贸易保护要真的再次兴起，目前还言之过早。

（小八卦：30年提出贸易保护法令的，恰恰是两个共和党议员；大萧条拖垮了经济，直接导致之后民主党占据白宫长达二十年。是否共和党从中吸取了教训，所以如今才更加旗帜鲜明的反对贸易保护？）

下周的美国将会有很多重要的消息释放出来。参议院仍在紧张审核数百页厚的九千亿美元财政刺激方案，共和党议员已经成功的在这道大餐中加入了更多减税调料，这也是财政刺激方案从八千亿变成九千亿的直接原因。银行该怎么救也在多方讨价还价中，新任财长盖特纳要顶住压力在下周初拿出一个方案，从目前的消息来看，美国财政部仍然陷在又不想让银行倒，又不想拿太多钱的两难中。在这些方案正式出来之前，咱们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看这场危机中的一个位置尴尬的机构：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为什么突然要说说它呢？一是近期美国对金融业的救援中不乏它的身影，而大家议论的时候都是张口财政部闭口美联储，冷落了这个有点不合理；二是中国也在推存款保险，拿来借鉴一下；三是本周学校里刚刚有个讨论会就是关于它的，刚好有些内容可以现卖。

追溯一下历史，FDIC也是个大有来头的机构。在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时候，美国的银行业一片惨不忍睹，这场危机留下了两个遗产，一个是著名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也就是银行分业经营法；另一个就是存款保险机构FDIC。这两个东西的目的都是为了避免这么大的金融危机再次发生。分业经营法的作用是避免银行拿着储户的钱做高风险的买卖，FDIC的作用则是避免储户们挤兑，一看风声不对就挤垮银行大门。现在斯蒂格尔法已经基本被废掉了，99年之后美国的银行又开始混业经营；FDIC则存活到了现在。

FDIC的作用，最主要的就是一个：向美国的储蓄性金融机构收取保费，一旦哪个银行破产了，存款保险公司就负责保证储户可以拿回自己的存款。注意，首先，受益的是储户，但是付保费的不是储户是银行，交了这笔保费的银行都会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挂上“FDIC成员（Member FDIC）”的称号来让储户放心；然后，保险并不是全保，它只保美国居民在美国的存款，目前每个储户25万美元封顶。

最近FDIC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银行倒闭太多，保险基金不够花了。在FDIC成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的银行破产都很少，所要交的保费也很低，直到80年代美国储蓄信贷协会危机之后，FDIC才意识到基金里的钱不够，于是提高了保费，又引入了风险定价机制，资本充足率低、资产、经营风险高的银行需要交更高的保费。最好的银行的保费其实很低，每年要交5个基点，即存款总额的0.05%的保费，最差的一类则要交超过40个基点。FDIC收的保费总额还有个上限，一旦总保费达到总存款的1.5%，就不再收了，这个数字大概是花旗银行总存款的三分之一。

从去年九月以来，几乎每个星期美国都有新的银行破产，再加上大银行的救援也要FDIC掏钱（比如11月花旗银行和1月份美国银行的两个救援方案中都有FDIC的参与），FDIC也逐渐感到了支出的压力。存款保险基金余额从危机前总存款的1.2%以上下降到了不到0.8%，用掉了将近一半。因此今年以来，FDIC已经做了两件事情来筹更多的钱：一是提高保费，从今年开始最好的银行要交12-14个基点的保费，差不多番了一倍。二是找财政部要更多的钱，前几天FDIC向财政部提出申请，要把自己向财政部借钱的信用额度从300亿增加到1000亿。

前面说到，FDIC成立的目的是防止金融危机再次发生。但是，这次危机还是就这么发生了，FDIC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问题出在哪儿呢？

应该说，首先FDIC肯定是起了作用了的，它让储户们更加放心自己的存款。到目前为止金融危机已经一年了，破产的银行很多，但大规模的挤兑在美国还没有发生，这自然有FDIC的功劳在里面。至于基金里的钱不够用，这也不能说是FDIC的错；有人说FDIC收的保费低了，这周讨论到的一份研究显示，FDIC收的保费可能是低了，但是也低不了太多。关键的一点，保险是用来解决个别的偶然事件的，救救失火可以，救不了地震海啸，一场系统性的金融危机本来就不是FDIC可以救得了的。

问题到底在哪儿呢？下面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那就是应该把目光转到FDIC的老伙伴，格拉斯—斯蒂格尔法这个限制银行分业经营的法律上面。原本存款保险，是给吸收存款放贷款的金融机构用的，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东西风险再大也有个顶，所以能够保得了险。分业经营取消之后，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一方还是存款，继续享受存款保险；另一边，资产表上的限制没了，可以涉及这些新的金融创新产品，这些资产的风险就不像传统的贷款业务那么好把握了。失去了斯蒂格尔法这个老伙伴，FDIC自然就陷入了钱不够花的危机。

当然，这只是个简化的说法，实际的情况要复杂得多；但是简化的说法也是有意义的，没有这些简化，我们就永远理解不了复杂的现实。

上周，在奥巴马坐进办公室两个星期之后，美国众议院通过了总值8190亿的经济刺激方案的预案，本周这个方案会在参议院这一关上获得更多的修改和讨论。原本普遍预计的是要到二月才能见得到方案详情，实际的进度算是加快了。同时，上周公布第四季度美国经济衰退的幅度是3.8%，也没有达到普遍预计的5%以上。表面上，似乎奥巴马上任以后，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实际上呢？英国经济学家比特（布依特？就是有名的Willem Buiter）刚刚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叫“是的，我们可以！（Yes we can! 奥巴马的传世口号）换来一场全球经济危机，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干下去”，炮轰了欧美日三大经济体的政策。没他那么有大面积杀伤力，我还是站在对经济形势利弊的角度上，集中看看这个刚刚过了众议院的经济刺激方案背后的内忧外患吧。

所谓内忧，首先是美国国内共和党的不配合。这次在众议院虽然通过了初案，但全众议院四百多人，没有一个共和党人投了赞成票——民主党把三分之一的钱花在减税上来获取共和党支持，结果是一票都没换到。结果出来之后，奥巴马赶忙说在参议院一定会争取到共和党更多的支持。这个方案最后通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共和党方面肯定会试图把更多自己的内容加进去，那就是多减税少花钱。所以，财政支出的规模进一步缩水的可能性很大。

内忧之二，则是美国的财政赤字。最近流行的说法是，美国人民和企业欠了太多债最终导致了这次经济危机，而政府的应对方式是政府自己借更多的债……预算部门称，按照常规预算今年美国就得发一万亿的债，加上各类应对危机的额外支出，年内要发的国债很可能超过两万亿。如果换作任何其他国家，这么发债的话该国的货币肯定已经崩溃了。由于美元的特殊地位，美国现在还撑得住，但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谁也没有十足把握。夸张点说，现在每多花一笔钱，将来货币崩溃物价飞涨的风险就又增加一点。

赤字和发债的问题对美国不仅是内忧，也是外患。现在的美国不比三十年代，新增债务里面不小的一部分会变成外债，买债的人就是中国等等。这么大额度债券进入国际市场，会推高全球的中长期利率，和各国央行的努力方向背道而驰，尤其是那些货币直接与美元挂钩，没有货币独立性的国家，受影响就更重。世界经济受影响，又会反作用回到美国，加上各国政府也自然不会高兴，所以这个问题也是美国不得不担忧的。

不过，最近各国对美国的抗议，更加集中的还是在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有抬头趋势这一点上。众议院通过的这个预案中最受争议的一条是对美国钢铁业的保护，据称可能会有诸如“刺激方案涉及的项目所用的原材料必须是来源于美国厂家”这样的条款。综合来看，最近美国对中国汇率政策的指责，被不少人理解为美国准备采取贸易保护措施之前先找好借口，也有些道理。贸易保护是会传染的，受损方往往也被迫用保护政策回击，但如果全球真的走入另一轮贸易保护，最后只能是多输的局面。此乃外患之二。

回头看看奥巴马上任以来的经济政策，要做个全面的评价，时间还太短；但在一片大好的赞誉下，有些令人不安的因素在徘徊。按高标准来说，在当前危机之下，人们最需要的是一个有自己的判断和决断力，超越利益集团，从大局出发的领导者。然而，奥巴马似乎始终还没有拿出一个清晰的大方案，最常见的回答是“很快会有有效方案出台”云云；而已经出来的政策，又有些自相矛盾：说是经济刺激计划，里面却混杂了不少长期的，短期内对经济肯定不见效的项目；说是为了推动经济，又包括了贸易保护乃至最近的加强工会力量等对经济不利的因素；说要大规模借债搞政府支出，又抛出言论得罪了大债主中国……唯一能够把这些政策都串起来的一条线，大概只能是民主党及背后利益团体的党派利益。若真是如此，那经济救援能不能找对方向，见不见效，就真的要存疑了。